Saturday, 02 February 2013

  • 可會想起我?

    在我未意識到之前便背負這一個訊息:我要盡快找到那個地方,把兩種流質釋放而且混合,否則就有危險。於是我在船艙的窄道拼命跑去那個地方,有一道艙門和兩個持槍的守衛。因為實在太危急,我用近乎命令的語氣說明有多嚴重,但他們警告我,即使相信我的說話,那道門實在萬萬開不得,我只有15秒的極限去抵受太空輻射,極大可能會死。所背負的訊息實在太強,我很快就在旁邊提起兩條喉管,傾出白色和粉紅色的液體,然後從那門一躍而下,液體混合並極速擴散包圍船體,我便親見看見黑暗宇宙的繁星,感到浩瀚和孤寂,便失去知覺。

    我想我大概死了。

    我不是工程師,最近又沒有接觸類似的畫面或情節,這夢實在超出我想像以外。我細尋夢的意味,發現過去也有不少關乎人類大逃亡的假想,卻得到一個可悲的事實:在那裡我沒有朋友。我所認識的、所遇的、所愛的人們,一個也沒有。所有人都從未見過,有好些在夢裡設定為認識,卻沒有一個可以稱呼,父母和已相遇朋友全都失蹤。

    難道跟他們失散無法聯絡嗎?在夢中,我可沒有打算聯絡他們,只有在醒來的這刻感到不妥,抱怨自己被洗底。或許是自我揭露,但更令人失落的是這個可能:我會失去過去。

    不等同失憶,可怕在於記憶仍在,卻要面對所有人與人本來的連繫都消逝,沒有痕跡。「我」被置入一個新的連繫網,承載不一樣的責任,結識一些新的老朋友,對著愛自己的女人擁過來而不知所措。之前的父母、那些名字真的存在過嗎?真的非常重要嗎?真的非要找回來不可嗎?聽起來不設實際,但細想一下,我們不都置於這處境,只是緩慢地進行著嗎?那個幼稚園中很要好的朋友、搬屋前的小學死黨、那些難以憶起名字卻一度歡聚的人,對於此刻的你不是不存在嗎?以前我會兒戲地說:「每個人都是人生的過客。」可是,當我具象地與這事實赤裸裸對峙的時候,一無所有的空無嚇倒了我──朋友消失,所愛的連同思念消失,對個體的肯定和認同消失,我也同樣在別人的時空中消失,甚至連愛過我的歷史也不復存在。

    記憶不能證明那些人存在過,即使記得有些人,你也可以使他們變成不在。通常,記憶對於現在的現實來說是一根刺,美好的和悲傷的回憶只徒然令人傷感。所謂過去,便是「還記得」,來掩蓋不存在的冷酷,而「自我」亦慘痛地確立在他人的記憶之上。如果沒有人記得你,你去上班上學、回到熟識的家、見你認知的朋友,別人都會錯愕你的出現,因為他們的記憶沒有你,你的不在反使世界運作順暢。換言之,你不能死、不能消失、還重要、還要上班、還要見朋友,只因有誰還記得你。

    當我意識到愈來愈多人開展著與我無關的生活,特別是所愛所重視的人,宇宙的畫面便再度出現,我感到無比孤寂,明白我為何會二話不說便一躍而下。

    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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